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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天天新闻

一、“荒失失”奔临夏 每次背起背囊的时候都有点前路茫茫的感觉,虽然如此,9月最后一天我还是在兰州降落了。 这是个典型的省会机场,不大,即使飞机到了,还是有点冷冷清清的。我找张椅子坐下等T,空气里透着秋意,我紧握双手,想着即将开始的旅程,竟是有点紧张。 老远见到T出来,果然如他所说,背着一个轻捷的包,他甚高大,显得格外的行装简便。我背起大包走过去,有点惭愧。他笑嘻嘻地说:“我原来想背个更小的包,但怕太刺激你了。”我不禁乐了,其实我倒是很羡慕别人能做到行装简洁。 我们坐上机场大巴直奔市里,过了高速渐见兰州面貌。我忽然想起7年前去新疆也是从这里出发,弹指7年。这个城市仿佛有点时光凝固一般,并不见有大变化,还是蒙着一层灰,像碗暧昧的面,不太能吊得起人的胃口。T说:“我们不要在这里逗留好吗?去车站看看能到哪里。” 我没有意见,但忍不住回头看这个城市一眼,这样地擦身而过,似乎太不给面子了。 非常顺利地上了到临夏的车,这是去夏河拉不愣寺的必经之路。T告诉我拉不愣寺是藏传佛教里面最大的学院之一,有六大部,显宗的闻思学院,上续部,下续步,喜金刚学院,时轮金刚学院和医学院......我抬眼看他,觉得他说这些的时候,言语间总是不自觉地透着欣羡之意。天渐黑,一直在前行的车突然停了,第一天就碰上坏车。周围墨黑墨黑的,没有星星,偶尔有车经过带来瞬间的亮光。司机竟然连手电筒都没有,却趴在地上设法换胎。正惆怅的时候,天下起雨末,寒意渐浓。还好大伙都很接受现实,安静地等着修车,T说这里民风还是很淳朴的,我大力点头。修车的速度极慢,我们于是拦下路过的出租车,冒着微雨,赶到临夏。 小城比我们想象中要漂亮,马路整洁,路上很多出租车,一副夜未央的样子。T说退休了就来这样的小城住着,应该不错吧,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说,后来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说可以养老,我就懒得理他了。 找了间回民餐厅坐下,门口是一只宰好的羊,白白的一点血色都不见,据说回人杀羊是要放血的,这样肉也比较干净。我们各要了一碗牛肉面,T叫店家切下一斤羊肉,然后说:“来些大蒜。”我惊讶地看他,他说你不吃吗?这个杀菌最好了。生蒜?我平时倒不避讳蒜蓉,但生的却是从来没吃过。T拿起啤酒瓶对着嘴就喝起来,我略想了一下,也捏起生蒜,小小地吃了一口,一股辛辣的味道迅速在口腔中蔓延,真难吃。正在这时,T指着对面墙角让我看,一只老鼠跑了出来,在暗暗的墙角游走,我赶紧拿起大蒜,再吃一口,杀菌要紧!吃完面,他还说要去吃几个烤肉串,于是我们冒着小雨在烤肉摊前各吃了几串。路灯在雨雾中有点迷迷茫茫的样子,我站在那里,想着昨天还在一个正儿八经的会议室里开了五小时的会,今天却已经立在临夏街头吃烤肉串。T用他古怪的腔调对我说起广东话:“我荒失失甘来左临夏。”我哈哈大笑,这个朝圣之旅,就这样奇怪地开始了。 住在车站旁的小旅馆,居然有24小时热水,床单被子都是雪白的。我喃喃地学着念T教我莲花生大士的咒语,,想着接下来的旅程,渐渐就睡着了。 二、前世今生-拉不愣 早上起来天还是阴雨,我们商量着就不去看红园的砖雕,直接赶去夏河。T在雨中和出租车谈价钱,最后谈好160元,把我们带到夏河。司机是个姓马的回人,戴顶小白帽,慈眉善目的样子。他带着我们在城中小巷中穿行,那些小巷窄窄的,墙身很古朴,被雨水冲刷过后,越发显得碧青碧青的。偶尔看到人探头出来,脸上沐着晨曦,正是一天的开始。 车在雨雾中向夏河驶去。沿途见到很多秀丽的清真庙,蓝青色的主调,有些有圆圆的白顶,在天空下特别的圣洁。T开始不停问司机问题,人口多少啊,民族是否融洽啊,穆斯林的节日啊,问个不停,我在旁边抿嘴偷笑,他斜我一眼,仿佛说这有什么好笑。我侧头想人是多么的不同啊,像我往常旅行是相当沉默的一个,这次碰上T,倒是听到很多平时不能知晓的事情。 外面的雨渐稀疏,不知道拉不愣是什么样子的地方,来之前虽然看过一些图片,但我总觉得图片归图片,作不得准。 车摇晃间,我抵不过睡意,睡着了。后来T说我只要一坐车就陷入昏沉,一定是业太多了。我嘻嘻笑,就是业多,能把我怎样?他又说也可能是因为我太喜欢吃甜食,身体是酸性的,容易疲倦。这个说法倒还可以接受。但后来坐车我居然就有点不敢打瞌睡了,可又应了那句话,人什么时候最容易睡着?当然是你最不想睡的时候...... 到达夏河的时候,天晴了。下车的地方是个市集,闹哄哄的,大太阳直直地照下来,让人有点不知所措。T动作特别快,我背好包赶紧跟上他。一抬头已经能看到红墙了,没走几步,我们已陷在拉不愣寺里了,短短的距离,仿佛就和外面市集的红尘隔得很远一般。 拉不愣寺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寺庙群,据说是黄教6大寺里面的第二大寺,主要是以佛学院出名。我们信步走在里面,偶有喇嘛来往经过,地是带点尘土的泥地,整个寺庙透着静谧安详。我们没有地图,像走迷宫一样在里面转。一大排的僧舍,T不时轻轻推开其中的门,探头进去看个究竟。我有点迷恋那些门,有些是单纯木头做的,有些色彩异常的鲜艳,每个门里面都像藏着自己的故事。 经过一个清冷的院子,里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喇嘛,我们朝他点头,他和气地把我们让进他的屋子。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,简单的木床,简单的桌椅,墙上挂着菩萨和上师的图片,房间正中有个炉子,仿佛是冬天取暖用的。僧人会说汉语,虽然不太纯熟。T问你是在这里学习的吗?他点头称是,但我们细问之下发现他并不属于哪个学院,只是在学习中。拉不愣寺是一个庞大的综合大学,T说他们的学位等级非常清晰,最高叫“格西”,相当于我们的博士,所以这位师傅可能还是在上一些学习班,由于语言关系,我们始终没有搞清楚。 但他告诉我们他正在修檀城,我和T相视点头,这个我们是明白的,修檀城是藏传佛教里面入门的功课,除了磕长头和念经,这也是必修的一个阶段。我问檀城在哪里?他指着里面一个小房间,我掀起帘子果然看到里面有个精致的立体檀城,颜色鲜艳,还在建造中。第一次真的看到人修檀城,心里面竟油然升起欣悦之意。 T问师父成佛的信心,他有点羞涩地笑了,说:“会努力,但今生应该不行了,脑子不够好,学习慢,来生应该可以。”说到最后一句,他变得安详而有信心。佛教是笃信人是在六道中不停轮回的,六道分为天道,人道,阿修罗道,这三道是三善道,另外是畜生道,恶鬼道,地狱道,为三恶道,只有修炼成佛,才能超脱这六道,来去自由,普渡众生。对于师父的回答,我们有点意外,原以为成佛是每个僧人人生的最大目标,但我们忘记了在他们来说,生命其实是没有止息的,今世不成还有下世,生生不息,直至到达彼岸。 走出来时,阳光明媚。T说他们的生活是多么幸福,吃住简单但不愁,每天研读经书,精神必是愉快的。我深以为然。精神愉快是多么难得啊。我们年纪小的时候,那么多简单而强烈的欲望,努力多年才发现金钱、地位和幸福其实不一定有关联。而即使是所谓的幸福快乐,其实都是时刻在变化着的,一切皆无常。循着念经声,我们走到一个很大的殿堂,里面聚集着许多喇嘛,门廊上满是靴子,每双靴子看起来样子都差不多。我正想他们怎么能辨认自己的靴子,忽然诵经声停了下来,一群年轻的僧人蜂拥而出,抢着穿鞋子,脸上是快乐的笑容,和我们读书下课时抢着冲出课室几乎没有两样,我一边笑一边把他们拍下来。最后出来的是年纪很大的老僧,有的找不到靴子,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,看来他们并没有辨认的标志。我偷偷瞧他们的脚,都不穿袜子,很多趾头都是通红的,天气开始冷了。 远远传来法器的声音,是一种枯燥单一的噪音,T缓缓和我解释这其实是人体里面的声音,把它放大,让我们熟悉,佛教里面总是不停地教我们要向内心观照。以前看藏传佛教的寺院,因为不了解,总觉得离我十万八千里般的远,看到带着像鸡冠帽子的僧人,心都会突突地跳。这次因为T不断和我讲解的缘故,忽然一切像掀开了面纱一般,看到种种事情都觉得十分亲切。点点滴滴,我渐渐竟觉得藏传佛教是一门非常科学的宗教,T指着一幅檀城说:“说不好这幅檀城可能是人的脑图,他们每日不停地修炼,最终为的是把脑部全面开发,人类对脑的使用是那么少,开悟的人能看到前世和未来,实在并不稀奇。” 走过几座大殿,越行越高。拉不愣寺依着凤山而建,对面是龙山,面前小河流淌,再不懂穷通的人都知道这应该是块风水宝地。站在高处向下看,庙宇的金顶沐浴在阳光下,宝光灿烂,不能逼视。我叹一口气,真的有点难以想象在这么偏远的甘肃南部会有这么华丽的寺院。T说我们到对面的山上,回望这边就能看到寺庙的全貌了。我紧一下肩上的背包,咬着牙说好。那段短短的山路几乎是我这辈子最艰难的路了。我想起去年爬雪山时扎西毫不犹豫地把我的包背到他身上,如果没有他们,可以肯定我是爬不上去的。一路T就不停笑我,看你的样子怎么可能爬过雪山?其实我自己也奇怪着呢。有点后悔没把包放在山脚,我们这些痴人总是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。 还没来得及喘气,一回头间,整个人就呆住了,那拉不愣寺忽然完完全全地在我们面前展开。阳光下,层层叠叠的院落,金黄的宝塔熠熠生着光,配合着暗红色的院墙,与天地融为一体。我们坐在那里,风清劲地吹过来,秋意正浓。我心里想不知道是怎样的缘分所以今天会在这里看这座寺庙。T在旁赞叹着:“真是美啊!你看,整个寺庙也应该是个檀城呢,从这里就能看到清楚五方佛的位置,这五个方位分别代表贪嗔痴慢疑。”我依言看过去,果然是整个庙宇能清晰划成东南西北中。 我问T:“你是不是要出家了?”他笑道:“如果我出家,不会挑这么大的寺庙,肯定会找个小寺庙,找个好的上师就行。”“你说你上辈子是什么呢?”T抬头想了一下,认真地说:“其实我觉得我上一生或者再前几生肯定和寺庙有关系,我到现在都能记得很清楚那座山和山上的寺庙的样子,我甚至能画出来。但我觉得我前生可能不是人,因为我记得在梦见那寺的时候我总是越墙而入,我猜我可能是寺院看门的狗或猫。”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讲,如果上一辈子是猫狗,这辈子成了人,那必定是修行得不错的猫狗。我想起我小时候常作的梦,那个很高的骑楼,二楼阳台的高栏杆,微暗的屋子里面缓缓转动的吊扇,旧旧的方砖,里面有年纪还很小的我,和一个面目看不清楚,但我知道是很爱我和很和蔼的女人。每次和旁人谈起这情景,他们都说我看电影看多了,渐渐,我再不和别人讲。我告诉T我这个梦,他说:“那个女人可能是你前生的妈妈,你可能是在那个房子里面死的。谁知道呢。”我不做声了,是啊,谁知道呢,但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知道,那些前生,一生又一生。 回到镇上已经渐近黄昏了。路上很多车,都是带人去桑科草原的,那个地方因为《天下无贼》的缘故,现在分外的有名气。我们也上了一辆小车,司机是个年轻人,车上的音响还是盒带,但唱歌的竟然是陶喆,空气中飘扬的是我的至爱《susan说》。这是一首地地道道在讲轮回的歌!现代的susan和那遥远的名妓苏三似是而非地重叠出现着,想念的是苏三的三郎还是今天的SAM,陶喆喃喃地唱着:“你是否也像我周游过几遍,爱只是种错觉?” 入秋的草原有点萧飒,风寒刺骨。草倒还是绿的,已经有点像要转黄的样子,那么茫茫的一片。《天下无贼》我不喜欢,但那首改编了的民歌却是好听的,那样的调子和歌词,正正配合了这方天地。刘若英就那样,幽幽地唱出来--那天的云是否都早料到,所以脚步才轻巧,以免打扰到,我们的时光,因为注定那么少.....风吹着白云飘,你到哪去了?想你的时候,抬头微笑,知道不知道! 晚上在镇子里闲逛,天全黑了,并无月亮。街上很暗,像我们这些都市生涯惯了的人,不免有些惶恐,仿佛那黑暗中藏着什么似的。 T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钵,是铜器,刻着精致的花纹,另外有个小木槌,把它紧依着钵边轻轻转圈,那钵便发出持续的金属声音,手和心都要很稳,稍一分神,那声音就变了。我们高兴地玩了很久,他还告诉我外国有医生说这个声音和人的脑波的频率是一样的,于是用来做精神治疗。我后来也买了一个比较小的,两个人比着玩,可惜体积相差太远,如何努力都败下阵来。今天好长,看到的和听到的东西太多了,要好好睡一觉。 三、轮回站-朗木和纳摩 夏河的清晨非常寒冷,早起绝对是个挑战。我把自己穿得厚厚的,带上帽子。T有点瑟缩地说可能衣服带少了,我瞥一眼他那轻便的背包,暗暗得意。 昨日看到一个条子找人合租车去朗木寺,是温州来的一家三口,一拍即合,吃完西红柿面,我们就一起坐上小巴出发了。“好像在拉不愣寺呆的时间很短似的。”我转头和T道。他点点头,也有点遗憾的样子,但没有再作声。 路不是太好,沿途却风光迷人。 可能是往高处走的原因,气温越来越低,山原本是黑色的,但石头上开始覆着薄薄的雪霜,那忽浓忽淡的白色把山点缀得如水墨画一般,衬着铁灰的天空,说不出的悲壮。不时见到漫山遍野的山羊,那么高那么冷,但它们是那么安然,让你很清晰在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是谁。同车的小孩子忽然尖叫,我们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,竟然看到一群奔跑的牦牛,飞快地翻过山,向下面猛冲,如奔马一般,姿势异常矫健。我们看得心驰神醉,半天才说:“那是牦牛啊,真没想到!” 翻过山又见草原,小河弯弯,牧民的帐篷依稀可见,远处雪山耸立,天开始变得湛蓝湛蓝。 我指着一个路牌问T:“那个‘尕’字怎么念?”T想了半天,说:“念‘乃’吧。”我笑:“我以为念‘朵’呢,但怎么会是‘乃’呢?”同车的人实在看不过了,转头告诉我们:“这个字念‘嘎’。”我吐吐舌头,瞅着T,T点头:“那我们现在去乃木朵海!”我大叫,你这个白字王!他笑着摇头拍拍我,我明白他在说咱俩谁也别说谁了。 然而,尕海一点都没有让我们失望。有时我会想,老天,你究竟洒了多少明珠在这个地球上,你自己还记得吗?这些湖,这些海子,永远都那么美丽而不自知地静卧在那里,日日和蓝天白云相望,偶尔来了探望她的人,她总是温婉地,带着微笑似的迎着你。天在这里无比的宽,云变幻着不同的形状,低低地压下来,仿佛在极尽所能地取悦他爱的姑娘,风把湖边的草吹得嗫嗫地响,我们极目望向远方,实在太美,以致无言。 中午时分到达朗木寺,付了150元的车费。虽然没有预订,还是顺利地入住了朗木寺宾馆。房间很小,坐在窗台,外面是密密的屋顶,天空白云朵朵,我忽然想起童年住的那个屋子,外面也是邻居的屋顶,窗框把蓝天分成几块,每日放学坐在书桌前望着天空,怔怔的直到妈妈吆喝才拿起笔做功课。朗木寺其实是镇的名字,这个小镇处于两省交界。镇子里有两座寺庙,一座在四川,一座在甘肃。来之前不知道,走在镇中心看着左边是寺庙,右边也是寺庙,觉得十分纳罕。我们决定先去右边的庙,远远看到山门上写着“达仓朗木寺”。比起拉不愣,这里人要少得多,很多殿都在修建中。我们看完几个主殿,就一直向山上走去,据说山上有个天葬场。半山腰有个小屋子,里面传出叮叮的铃声,几个老妈妈在默默地转着大经筒,每转一下,经筒会碰到一个铃铛,发出叮叮的声音。那日山风很大。我刚到的时候告诉T我不喜欢朗木寺,街道太脏乱,现代文明胡乱地充斥着整个镇。但这个时候,我们两人在山路上回望朗木寺,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这里赞不绝口。T说:“简直是个小瑞士!”果然的,庙宇和小镇被葱郁的群山环绕着,空气清新动人,可以想象冬天白雪皑皑的时候,一切必定美如画。T用他的太阳镜片遮着镜头,拍了张照片给我看,那原本浅蓝的天空被酝成了金黄色,柔和明亮,如仙境一般。我们下山离了四川,马上踏回甘肃。对面的寺庙叫纳摩寺,顶多是银色的,银光磷磷,甚为奇特。在主殿前有块空地,仿佛是一个小广场,广场上立着彩色的经幡,迎风飞舞,往下看是密匝匝的僧舍,木头做的房顶在夕阳下古意盎然。我们站在那里眺望了一阵,夕阳渐渐如血,这样的小镇,不禁令人想起古龙的小说,似乎不经意间就能遇到某大侠,或者会见到不知来头的人迎着晚霞念:“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早上是看天葬的好时机,第二天我们一早便出发去四川朗木寺的天葬场。也不知从哪里冒出那么多人,竟汇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。T很奇怪怎么可能天天有天葬,当地人告诉我们这里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天葬场,很多四川甘肃村子里的人去世都会来这里。但是那天并没有天葬,我倒是长舒了一口气。很多人陆续下山,我们决定继续上去看看。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天葬,第一次听觉得十分恐怖,把人肢解然后让老鹰吃掉?那时觉得西藏简直是远古蛮荒的地方,想着如果自己是藏民最后会如此离开尘世,吓得不得了。这几年看了一些书,慢慢了解到这个民族对生命的看法,对轮回转世的虔诚,才逐渐比较能理解天葬。但到现场看还是有点恐惧,如果人能克服所有莫名的恐惧,那真是太幸福了,不过若不修炼,恐怕这辈子也很难做到吧。我知道我们已经走近了,我的手渐渐握紧,T睨我一眼,仿佛在看我是否害怕。“看,头骨”,我吓得几乎跳起,脚步马上小心起来,生怕踩到什么,仔细看果然是一个人的头颅。这时我们已经深入天葬场了,骨头随处可见,有些上面还带着血,T说大概是昨天葬的人,传统里面是吃得越干净则转世越快,如果剩下许多,那就需要做第二场法事了。那边有一个人的下半身骨架,我们判断是个女人,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这么多骨头,和我一般的人类的另外一种状态的呈现,我渐渐冷静。以前见到死人心中总是觉得异常可怜,但今日我出奇的镇定,仿佛有些什么信念在那瞬间深入我的头脑,我知道,这里剩下的不过是身体,他们的灵魂已有归属。而我们虽然能行走在这里,其实也不过是一具活的尸体。生何欢?死何苦?远处有秃鹰守望,人太多他们并不肯下来。我们稍微离开天葬场一段距离,在草丛中坐下歇息。有一队人马也到了,男女混杂的一群人,清冷的天葬处立即热闹起来,有个男人竟然从地上拾起人头骨拍照片,T气极反笑:“这帮人简直把这里弄成了‘天葬反斗城’”,颇有林黛玉在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中说“我要为芦雪亭一大哭”之叹,只可惜这些俗人不是史湘云,如何能“是真名士自风流”?实在是太不敬了。我并不敢想每个来到天葬场的人都能心怀慈念,为离开的人祈祷,但至少不要有这样的游客行为吧?况且是在这么一个和生死这么接近的地方。T说我们走吧。下山时我们尝试找“金刚摧破洞”,于是朝着那芳草萋萋的山头一直走过去,那山坡上并没有一个人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爬着,仿如回到母亲怀抱的孩子。我仰起头感觉到阳光温柔的亲吻,风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相拥,那情景,特别像武侠小说里面晨练的时刻,我们仗剑来到山顶,迎风而舞,师父在远处微笑观望。旅行的美妙就在这些细节吧,许多小时的梦境,忽然来到极相似的现实中......在这里大大透一口气,足够我回去活半年了。下山时我们心满意足,这达仓朗木寺我们来了两回,细细的看遍了,因为时间尚早,我们又越过四川界再跑到对面的纳摩寺。“纳摩,纳摩......”T在喃喃自语,忽然醒悟似的对我说:“嘿,其实‘纳摩’和‘朗木’是相近的音,所以这边可能原来也叫‘朗木寺’”。我恍然大悟,真是这样呢。在纳摩寺我们遇到一个非常和蔼的僧人,他带着我们看集体诵经,点酥油灯,然后告诉我们寺的历史,果然T猜得不错,原来两边都叫“朗木寺”,很有点对恃的意思,虽然藏传佛教里面互相不排斥对方教派,但这两个寺之间却是有点故事的,可惜我们没有问出来,他们多少还是有些避讳的样子。四、吾爱-米拉日巴 米拉日巴佛阁在合作,还没到T就和我讲了米拉日巴的故事。他小时候家里遭了变故,父亲死后叔父欺负他们一家,他于是去学巫术,报复叔父一家并祸及村民。后来忽然醒悟,皈依佛门,但他的师父马尔巴大师非常难为他,让他每日搬大石头到山上,然后滚下来,并不和他说原因。他气得要死,但还是坚持住了,最后终于得到师父传授。在修炼的时候,他因为长期在山洞里面,身体都变了绿色。“米拉日巴,米拉日巴”,我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,没由来的喜欢这几个音节,眼前渐渐出现他的样子,桀骜不逊的面容,但那时其实我还未见过他的画像,心中觉得他有点像藏族版的孙悟空。朗木寺到合作的路还算不错,2小时就到了。我们打算在合作宿一宵,第二天继续上路去唐卡的故乡热贡,合作算是一个小小的中转站吧,所以,对佛阁并无什么盼望。但在我们看到米拉日巴佛阁的一霎那,就知道我们真是大错特错了。远远的,那红色的佛阁直冲蓝天,那么奇特那么无理,但又是那么自然,仿佛君临天下,周围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刻隐去,只有那红色长存心中。我们呆站在佛阁前很久,“巍峨,雄壮......”各种形容词涌上心头,还是觉得不能描述万一。佛阁高9层,红砖筑成,四周有护城墙,墙上立满洁白的小花瓶状的物体,如无数小天使在守护着城楼。合作边陲小城,实在没想到竟然藏着这么美的宝塔。佛阁并不属于任何教派,里面综合介绍了藏传佛教各大派系,发展历史,我们一层层地细看,当然里面对莲花生大师,马尔巴和米拉日巴讲得就比较详细。T非常欣赏藏传佛教,尤其是他们教派之间互不排斥。我则喜欢米拉日巴。他在里面的造像有个特别的姿势,微侧着头,右手放在耳朵旁做倾听状,脸上是慧黠的笑容,盘腿而坐,身体透着诡异的绿色。每个得道的人我想都是很不同的,像他这样历尽坎坷,笑容才会这么迷人吧。后来回家后我找了本《米拉日巴传》来看,写得非常有意思的一本书,用他自己的第一人称来讲述一生。没看之前以为他是个自以为是,非常暴躁的青年,看了才发现其实他年轻的时候,即使是作恶的时候,心都是非常柔软的。我把观感告诉T,他竟然说:“即使是作恶的时候,心都是非常柔软的......跟我有一拼啊!”呵呵,这个人!佛阁不远处还有一座寺庙,上去时黄昏已近,草坡上有个藏族老太太静静地坐在那里,无语望着佛阁,夕阳下,我们似不小心进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暮鼓晨钟的从前。五、回家-拉不愣在合作的车站我们才发现并没有车直达热贡,必定要回夏河,于是,天色齐黑的时分,我们乘最后一辆班车又折回了拉不愣寺。我喜欢这样的意外,原以为已经分别,不知何时方能再见,转瞬间又回到眼前。晚上夏河的街道很暗,风寒入骨,我们还是一家一家店慢慢逛。T看中一种枣红色的披风,外面是毡子里面是动物的毛,往身上一裹那种温暖可想而知。他说有这么一件东西,冬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就不再寒冷,我想起上海的寒冬觉得很有道理。可惜最终他都没有买,后来一提起就遗憾得不行。既然回了拉不愣,我们决定再去好好看看整个寺庙。早晨的镇子非常热闹,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正日了,游人越来越多。我们找到一家马氏牛肉面坐下,不多时来了个红衣僧人,店里生意太好,他只好和我们拼坐一起。他有一头很短的卷发,长着一张罗马人模样的英俊脸孔。T问他年纪,他说27了,在时轮金刚学院学习,弄得T大为向往。我只觉得牛肉面非常好吃,僧人非常英俊,他离开后我这样说,T摇头说我太痴愚,又说如果他早些学佛,现在兴许也能做个格西了,可他混了这么多年,学到了什么?学到的都是和心灵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东西。我侧头想他所说,心中没有答案,“围城”是人的天性吧?拉不愣寺是个开放式的寺庙,你可以买门票也可以不买,最大的区别是买了门票就会有僧人帮你做向导。这次我们选择了买门票,然后跟着一个非常耐心的喇嘛导游,再次游走在拉不愣里面。看到无比大的闻思学院,神奇的藏学院,灿烂斑斓的酥油花馆,虽然比较游客,但这次听着师父娓娓地说着各个不同时代的仁波切,又觉十分好听。T一直跟在师父旁边,问很多有意思的问题,师父因为有了这么一个熟悉藏传佛教的客人在身边,也答得特别起劲。我告诉T我看得有点累了,是不是有点不敬?他微微笑说其实佛像也不是为我们朝拜而设的,做得这么精细是想我们在观想的时候能看得更细,所以也不必太在意。中午十分我们再度离开拉不愣,终于可以奔赴我们最期望的唐卡之乡--热贡了。我们花160元包了一辆小夏利,朝着西面出发。六、尘土中的明珠-隆务寺 热贡又名同仁,我猜热贡是在一个山谷里的城市,所以天气比拉不愣要温暖一些,天碧蓝碧蓝的,近郊的地方竟种着弯弯杨柳,俨然是塞外江南。我们住的地方叫黄南招待所,一看就知道是汉人政府建的地方,里面有个不错的院落,房间简洁舒适,价格也很相宜。我觉得中国大部分小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,只是不一定每次都能找到。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,服务台的大姐告诉我们如果看唐卡要去吾屯上村或吾屯下村,今天太晚了,还是明天去吧。同仁也有个寺庙叫隆务寺,横竖无事,我俩就姑且去看看。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很大的市集,瓜果鲜美,人车混杂,但不知为什么灰尘出奇的大,尘土扬起来漫天都是,兴许是在建什么新建筑。我们不暇细看,匆匆屏住呼吸走过市集。远处是一溜长长的红色的庙墙,墙前是一大排的转经筒,其中还有个十分巨大,我和T分别站过去拍了张相,人在下面显得非常渺小。要走过一段窄巷才到庙门,那时天已变成鸽灰色。我们在大门向里面张望,门和正殿之间有一块非常开阔的空地,地上是凹凸不平的石头,小草艰难地从地上穿出来向上生长。越过大殿向后看,见到还有层层叠叠的庙宇,我回头对T道:“没想到隆务寺一点都不小。”T点头,这时我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穿僧服的人,T问师父:“寺庙还开吗?”“今天太晚了,明天吧。”他用不太纯熟的汉语回答。那一刻周围安静极了,我倚着门,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。师父告诉我们他住在寺内,T于是问能否参观一下,他笑着说当然行。这又是一个英俊的年轻僧人,大概25、6岁的样子,棕色的皮肤,高高的鼻梁,眼睛总是含着笑意,身量非常高大。我们跟着他折了几个弯,来到一个僧舍前。推门进去,先看到一个小小的院子,中间种着扶疏的绿树,拉着两条细绳晾着毛巾,迎面扑来浓浓的生活气息。院子周围是几个小厢房,师父把我们让进了比较大的那个。这是个非常整洁的僧房,一张炕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一,铺着美丽的毯子,炕上的小书桌也有好看的花纹,我悄悄看了一下,书桌上放的是一些课本,里面还有英文书。T开始问问题,我想他的理想职业应该是新闻记者,他发问非常专业,声音也很好听,国语极其标准,而且还会问一些本来他就知道的问题,特别像那些欲擒故纵的记者。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抿着嘴笑,他看到我这样也忍不住笑,师父看我俩笑得古怪,也忍不住笑起来,呵呵,虽然天气有点冷,我们这里却温暖如春。师父一边和我们说话,一边取出茶叶,泡上香茶。这时走进来一个年纪极轻的僧人,带着很多圈的近视眼镜,两人耳语一阵,过了一会他竟然拿进来一碟面包,还有垒得非常漂亮的苹果,我们有点受宠若惊了。师父还一个劲地谦逊地笑着让我们吃。他自言并非庙中修行的僧人,他有自己的上师,现在上师在珠海传道,他则在这里自学汉语和英文。家里的兄弟几个都出了家,其中有一个还去了印度,当初知道哥哥要离开的时候他还很小,心里面十分不舍,都哭了。哥哥离开村子后,这么多年并未能再见面,所以去印度是他的理想之一。自从达赖离开后,仿佛有很多藏僧都跟随了过去,这段历史我们并不能知晓清楚。师父让我们第二天早点过去,他会带我们好好看看隆务寺。这次旅程何其有福,每到一处都能遇到不错的引路人。晚上我们找到一个新疆馆子,狠狠地吃了顿羊肉,然后在小城里转了一大圈,T说这个地方不错,如果不是灰尘太大,将来来这里养老是不错的。我呵呵笑,你昨天在合作说可以娶个合作女子,今天又说在这里定居,忙死了!第二天起晚了,我们踌躇再三还是过去了,果然师父还在等我们,幸好没有改变主意。我们沿着昨天的路走进寺中,说实在的,隆务寺的规模一点都不比朗木寺小,同样有大辨经堂,同样有金光灿烂的殿堂,阳光下也一般的不能逼视。不同的是隆务寺特别的洁净,地上几乎是一尘不染的,经堂里面供僧人坐的垫子也极其的干净整齐,庙堂里面那种长期空气不通的浑浊气息也不太觉得。我在想一个寺庙的样子是不是也就是那个主事人的样子呢?我有点佩服这个寺院的主持,这么整洁的庙宇,不多见呢。想想外面的市集那么尘土飞扬,而这隆务寺,就恰似尘土中的一颗明珠那么珍贵了。七、圆满驿站-吾屯上寺终于启程去唐卡的故乡!据说现在唐卡主要有两个产地,一个是青海,另外一个是尼泊尔,而青海的集中地就在热贡同仁。我们拿着前台大姐给的地址,找到了吾屯上村,才下车就见到一身僧衣的角巴加画师在村口等我们了。村子好像很小,里面是像迷宫一般的窄窄的路。角巴加走路极快,T是紧紧跟着才能和他并肩,我看自己是赶不上的了,索性慢慢拍下村子的小巷,周围都是泥石墙,和一般贫困的农村无异。师父的家颇出我们意外,那是个微型的小四合院,阳光温柔地洒在院子里,院子中间放着张四方桌子,靠里面的房子门口摆着一幅非常大的唐卡,有个年轻人正蹲在那里细细地勾勒。师父让我们坐下,泡上香浓的桂圆茶,坐在秋天的太阳下懒洋洋地喝茶,奢侈得自己都不敢相信。我四周看看这个小院,地上还摆着几盆花,开着红黄二色的花朵,木做的房子,雕着美丽的窗花。T忽然叹了口气,道:“在这里画画过日子,恐怕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吧?”我很少见他如此动心的样子,像变了另一个人一般。角巴加画师把我们让进挂唐卡的小房间,那小小的房间真是挂满了美丽的图画。唐卡有几种不同的做法,一种是彩绘,一种是单色绘,还有布贴和刺绣,各有特色,与我们汉人的绘画徊异,色彩往往对比强烈,风格独树一帜。我一幅一幅地看,心里盘算着要买哪张好。第一眼看到那张度母图我就心动了,那美丽的度母姿态娴雅地坐在莲台上,黑底金线构成的画面,别样的雍容秀丽。T说:“你看她的眼睛多好看,和别人都不同。”师父笑了,告诉我们:“那种画法是‘人眼’,其他都是‘佛眼’。”原来是我们人佛不分,我俩有点讪讪的,但心里都觉得人眼更好看,所以说迷恋的东西那么多,要看破这红尘真是甚难。最后我决定买一幅药师佛给妈妈,自己买了两张度母图,一个是人眼的绿度母,一个是佛眼的白度母。T也买了度母,还有他最喜欢的时轮金刚。那张时轮金刚是用布拼贴成的,手工极其精致,小小的人像都细腻动人。买完画我们继续坐在小院闲谈。师父显然被T的佛学知识镇住了,T找到知音人,于是把百字明咒念给师父听,师父闭上眼睛边听边随着念,然后竖起拇指道:“厉害厉害,看你的耳朵的样子,说不好你是我们一个活佛的转世,转到了上海。”我仔细看看T的样子,在那一刻,倒真是有点佛相似的。T呵呵大笑,够他得意一会了。师父还告诉我们有不少外国人来到他这里订画,他画好了再寄过去。我心一动,问他:“师父,那你能帮我画张米拉日巴吗?”师父看我一阵说很少人画他,但还是答应了。T在旁边喃喃地说也不晓得你怎么这么喜欢他,我没有作声。T也订了一张金刚刹剁,抱着唐卡走出师父家时我们都十分欢喜。T没有要求再去别家看,我特别高兴,最怕和一些不嫌麻烦货比三家的人一起旅行,累都累死。其实,能遇到什么人买到什么东西谈到什么事情,都是莫大的缘分吧。八、路漫漫其修远兮-塔尔寺离开热贡,我们再包了辆出租车到西宁,一路顺利得让我们不敢相信。路上我们经过了吾屯下寺,虽然藏在这样的僻壤,寺庙外观还是十分壮丽。车再走一会,司机告诉我们对面的院落就是班禅的家,那时天有点灰蒙蒙的,那个院子和一般人家的院子别无两样,只是门内有棵非常高的树,随着风摇曳着,似乎略略显出这户人家的不同。西宁是个美丽的城市,马路很宽,有很大的广场,天空似乎也很宽广,走在街头,非常舒服。终于吃了顿不错的城市晚餐,我们决定走路回酒店。酒店旁边有很长一溜发廊,每个发廊几乎都有个暗暗的橱窗,里面坐着一个女郎,我忽然醒悟这是什么地方,除了那年在荷兰,我并没有再见过橱窗女郎,当然这里比较简陋。性行业的蓬勃发展似乎在这些西北城市比较普遍,T说也许应该让这个行业公开化,国家多点税收,各得其所。我想任何东西都是“存在即是合理”吧。来西宁当然要去塔尔寺,黄教最著名的寺院之一。不过说老实话,经过这么多天看各种寺庙,我开始有点审美疲劳了。我们踌躇了一阵,还是雇了一个导游,那是个年轻的女孩,看起来非常专业,对每个地方都如数家珍。我喜欢一个有树的小院子,据说那棵树是宗喀巴大师妈妈牧羊的的地方,那里还有块石头,她常倚在石头上等待儿子回来。然而,宗喀巴大师因为学业繁重,始终没能再回家乡一次,而是让人带了书信给母亲,告诉她自己修行的信心。母亲等不到儿子,伤心难过,最后终老此处。这些传说总是动人的,是否真实我想并不重要,我喜欢里面的温情。T问了导游几个问题,发现她其实只是背熟了书,T对我摇头说她一点都不懂藏传佛教,我微笑附和他,心里想遇到这些时候他总是很执着的。后来我们来到高处,他说等阳光照到庙宇顶上,那画面会非常好看。于是我们一直等,果然后来太阳移了过来,他拍了张很好的照片,T确实是个很认真的人。我们听说庙里有活佛,决定去看看。见活佛最好带哈达做礼物,而且如果有东西给他开光就最好。我很少带什么饰物,T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好东西,于是我们到商店去看看。我们意外地买到了两个小小的唐卡,是用布拼贴而成的观音菩萨,颜色鲜艳做工精细。T说我们就拿这个去开光吧。我十分惊讶,这个吗?通常大家都拿戒指、项链、佛珠什么的,不过我也没什么意见。在活佛的房间前我们等了一阵子,里面的人出来,我们便进去把哈达奉上。那是个年纪非常大的活佛,盘坐在炕上,炕上有个电热风扇吹着他,令房间非常暖和。他似乎有点感冒,不时咳嗽着。一收到哈达,他让我们靠近,然后把哈达放回我们脖子上。T把两个唐卡递上去,老人家非常惊讶,对我们连连点头,说这个好,这个很好。我们俩相视而笑,看来有点创意还是很好的事。师父非常认真地对着唐卡念经开光,然后还在后面仔细写下六字箴言。我们拿着唐卡退出来,T对我说:“活佛真不容易,我们这样一个接一个的,他不停念经,真是体力活呢。”难为他想得到,体力活!不过为了众生,他们也许并不觉得辛苦。外面的房间挂着活佛的照片,我抬头看到墙上的条幅,是屈原的诗句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读着这两个熟悉的句子,看着活佛的脸,我不禁想,成佛之道,确是漫长修远的吧。九、那一面湖水-青海湖没到青海湖之前,我梦见过青海湖。梦中的湖水很蓝,湖旁边是茂密的树林,仿佛已经是冬天,路上薄薄地结了一层冰,我坐在湖边,远处有个小岛,有很多鸟,我就在湖边呆坐,什么也不干。这次真的来了青海湖,和我梦中很不一样,青海湖要大得多,远远看过去,茫茫大海一般。在湖边我们确实看到很蓝很蓝的湖水,但没有树林,只有非常平坦宽阔的公路。那片湖水还是非常迷人的,远处海天一色,背后雪山耸立。湖边有只供人拍照的牦牛,眼神非常哀怨。我租了匹马在湖边骑了一阵,好久没有这样在风中飞驰了,风在耳边呼呼地响,碧海蓝天就在眼前。我们还想去鸟岛,但司机说远得很,我们就打消了念头。在饭店里吃了两条青海湖的鱼,据说现在已禁止捕杀,我们吃得非常偷偷摸摸,出来时我觉得有点后悔,即使鱼再鲜美,好像也犯不着这么鬼祟。回城路上风景依然绝美,我们不时停下来,在树林子里,T索性躺在地上看天空,我想他是很久都没有和土地这么近了吧。我看着芦苇发呆,远处山上的颜色开始变红,秋天一直都是迷人的季节。准备上车时T指着前面笑道:“你看,那辆车居然写着环游中国。”我看着大笑,真是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我们好奇地追上去,发现那是一辆奇怪的车,似乎是改装了的摩托,后面变成一个车厢,里面放满了东西,驾车的人单手把着车的扶手,推着车前进。我们问他:“你们真的是在环游中国吗?”那个人微笑着点头。我仔细打量他,满脸的胡子,是一副历尽沧桑的容颜。他告诉我们他叫李春华,已经走了很久,估计在08年前能完全徒步走完中国。正说着有个穿红衣的女孩子也跟了上来,一脸灿烂的笑容,他介绍说这是他的妻子,和他一起走。我俩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,他也罢了,居然还有同行人!我说:“你好幸福,她能跟着你可真不容易。”他笑了,笑容是骄傲的:“哪家的人才进哪家的门嘛。”谁说天下没有神仙眷属?我和T回到车上还是感叹不已。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他们的故事,甚有感触,的确什么生活其实都有可能的,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,愿意跟着心走。十、被太阳拥抱的地方-银川 按原计划西宁已经是我们最后一站了,但假期还没结束,我们去火车站看了一下,决定乘夜车去银川。这个决定让我俩都很兴奋,T忍不住笑道:“这是BONUS!”我很久没有在中国坐过长时间的火车了,这次需要12小时,我们买的是软卧,只需200元。火车出乎意外的清洁漂亮,4个人的包厢,非常舒适。我开始想是不是我们对国内旅行的期望值太低了,为什么这一路走来,每处都是惊喜?我几乎睡足12个小时,清晨时分我们到达银川。意外惊喜还在延续,银川实在是比我们想象中要现代化得多。马路宽广,空气干躁,阳光明媚。T说这里应该叫太阳城,中国的太阳城。城中没有太多的高楼,路上的人看起来都非常悠闲,T又说可以来这里养老,我听着乐不可抑。我们放下行李,来到酒店的餐厅吃早餐。那是个非常有意思的餐厅,早餐种类琳琅满目,客人也非常多,只需要去前台买票,然后用票换食物,用不完可以回去退钱,感觉有点像很大的集体食堂。我们尽情地各自叫了很多东西,豆浆油条非常美味,还有皮蛋瘦肉粥,虽然不太正宗,但已经感觉很幸福。我们并没有休息,马上开始行程。第一站是沙湖。沙湖顾名思义就是沙漠和湖,非常奇怪的地貌。我们搭船经过一个美丽的湖,湖上飘着仿如芦苇一般的垛子,湖水带着泥土的黄色,芦苇浅紫透红,摇曳生姿,衬着没有云彩的蓝天,有种惊人的美。后来我再看《大话西游》,发现紫霞仙子出场就是在这里拍的,果然是仙境一样的地方。弃水登岸马上就到了另一翻境地,大片的沙漠出现眼前。实际上这片沙漠并不算很大,但人坐在沙上,背景是纯净的蓝天,照片拍出来就仿如在大漠中一般了。我们坐在那里,太阳直直地晒下来,眼睛几乎睁不开,但黄沙漫漫在眼前,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感觉竟无端涌上心头。就是在这里,至尊宝拔出了紫霞的宝剑。离开沙湖,我们奔赴贺兰山,居然能来这个慕名已久的地方,这个bonus真大啊。岳飞当年“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”就是这里了。那是一座紫灰色的石头山,进山的路有点窄,抬头望,两边怪石嶙峋,有个山头状如老鹰,狠狠地伸出嘴巴。地上有许多小石头,奇怪地分成两种颜色,一种是正常的灰色,另外一种是紫红色,仿如年深日久的血迹。中间是峡谷,两边是高山,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打伏击了,可以想象当年一队军马悄悄守在山中,敌人出现,万箭齐发,厮杀声响彻山间,最后尸横遍野,慢慢石头也有一半变成了紫色。我一边想着,一边饶有趣味地观看贺兰山另外一大宝物--岩画。据说这里发现的是中国最古老的岩画,石头上抽象地画着各种动物和人,有的线条非常简洁但意象深远,有个头像非常奇特,线条复杂,画着圆圆的眼睛,表情十分惊恐,很难想象远古年代就有这样的绘画。还能看到很多美丽的像形文字,一路看着,我们都只有惊叹的份了。我很想往里走,但T一直催我离开,我有点不解,但还是依言走出山口。后来他告诉我不知为什么背脊老是凉飕飕的,尤其看到那些紫红的石头,说不好他哪一个前世是在这里战死的,我吐吐舌头,真的吗?在山口向下望,只见前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原,那一刻,你会立即明白为什么贺兰山是兵家必争之地,如咽喉一般的地方了,因为一越过此处,中原大好河山已经尽在眼前!我们的车向着平原跑过去,一路扬起黄色的灰尘,那境界像极了范仲淹那首著名的词: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。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。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最后一站是西夏王陵,也是我们旅途的最后一站了。来到这里,我才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塞外。我们先被带着看了博物馆和腊像馆,都不错,但都非常人为地介绍着历史。然后,在再没有人带领的时候,我们赫然看到了西夏王陵。还很远,你就感觉到那份气势了。那黄色的土堆高高地耸立在天边,天地浑然一体,宽广博大,远处是如守护神一般的贺兰山。夕阳笼罩着王陵,四面万籁无声,坐在那里,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,时间仿佛凝固,一切与数千年前并无两样。阳光在那时美到了极致,金黄纯净,和煦地照耀在黄土上。T说西夏边陲小国,竟然有这么宏伟的王陵,如果没有亲身到过,是绝不能想象到的。我深深同意,所有照相机拍出来的照片,都比不上我们的眼睛和心灵这部最特殊的摄影机。我们离开的时候绝对是依依不舍的,但无奈夕阳已经西下,是结束的时候了。一切圆满。我和T在银川机场道别。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,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舍得,但旅行就是旅行,总有结束的一天,因为短暂才特别难忘吧。Eagles那首歌唱得好:“You can check out anytime, but you can never leave......”。Check out 了这么久,是时候回去了。

本日精彩:郎木寺、天葬台、小资酒吧

D6 夏河—郎木寺

D8 兰州—返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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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日精彩:古老的藏传寺庙--塔尔寺、青藏高原的明珠---青海湖

第一天 9月29 日 北京出发

清晨我们在郎木寺的袅袅炊烟中醒来,乘车向北行进。在途中会经过一片神奇的湿地,在甘南州碌曲县境内海拔三千四百米的尕海草原,有一个未被开发的处女湖,安静的沉睡在草原中,它就是被当地牧人称为“高原神湖”的尕海湖,尕海草原、尕海乡因它而得名,湖四周为优良的天然牧场。河流纵横,植被丰厚,湖畔有各种珍贵候鸟栖息、成群的牦牛和看护家园的藏獒。我们停下车尽情合影留念。途经合作市,这里有一座九层楼的大型佛阁是为了纪念米拉日巴大师而修建的,我们要脱鞋才可以进入参观,这里是全藏区唯一的一座供奉藏传佛教各派宗师的高层建筑名刹。

D4 西宁—热贡—吾屯寺—隆务寺—同仁

下午时分,我们进入热贡地区最大的寺院——隆务寺,这座寺庙有近七百年的历史,寺庙的建筑为汉藏合璧风格,寺院中古老的经堂和整齐的颂经声会让人们感到时光倒流。选一块小小的玛尼石带到家里会保佑平安。当日入住同仁县城。

本日精彩:拉卜楞寺,桑科草原,锅庄晚会

第二天 9月 30日西宁集结

本日我们将离开青海,进入到甘肃界内。这里是甘南藏族州,属于青海,甘肃,四川三省交汇的地区,这里有辽阔的桑科草原、格鲁派最大的寺庙拉卜楞寺。

当夜慕降临时,整个郞木镇会热闹起来,充满着小资情调的酒吧让你仿佛来到了北京的后海,小街的两侧到处是穿行着的背包客,大江南北互不相识,只因缘份让我们举起了手中的酒杯。

下午我们进入郎木寺,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寺院,很多的建筑非常古老,这里最有名气便是位于寺院山顶的天葬台,这里海拔3700米左右,天葬台至今还在使用,举行天葬时外人是不可参观的,一般天葬都在清晨开始,所以下午时分我们还是可以进入到天葬台附近。

我们的旅行

中午时分我们进入夏河镇,这里因为旁边流经的大夏河而命名。首先进入拍摄“天下无贼”的外景地——拉卜楞寺。拉卜楞寺有着世界上最长的转经走廊,随处可见到虔诚的藏民在这里转经朝拜。进入寺院后会发现这里与青海的寺庙有些不同,很多人带着愿望和佛缘到这里来,如果有缘我们会在经堂中见到活佛。寺院里每个扎仓都值得认真品味,你会感叹拉卜楞寺居然如此之大。

傍晚时分我们来到这座黄河边上的城市—兰州,这里是西北地区最大的城市,也是古老文明交汇的地方,晚餐当然会选择兰州特色小吃,还有绝对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。当晚我们入住兰州酒店。本日精彩:尕海,米拉日巴佛阁,临夏小麦加,兰州小吃。

D1 北京—西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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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时分,我们前往位于西宁市三十多公里的塔尔寺,这里是中国著名的藏传佛教寺庙,也是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诞生之地。寺庙里的三绝艺术会让大家惊叹不已,这座寺庙规模非常大,如果有佛缘,我们所有的队员可以前往活佛的寝宫,参拜活佛并接受灌顶仪式。寺庙的外面有一条民俗街,这里大多都是当地藏族人的手工艺品和一些宗教用品,当地的酸奶非常美味值得品尝。本日最高的海拔在青海湖为三千三百左右,不必担心出现高原反应。晚间回到西宁继续我们的小吃腐败大餐吧。

D3 西宁—塔尔寺—青海湖—西宁

第八天 10月 6日 兰州—返乡 飞机或火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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